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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学森:关于建立城市学的设想

    2013年10月25日15:36    钱学森收藏  打印  字号  

    我觉得要解决当前复杂的城市问题,首先得明确一个指导思想——理论。因为按照马克思主义原理,实践是要在理论指导下的,理论要联系实际,但必须有理论。实际问题我提不出意见,但能不能够讲点理论,从远一点的地方讲起,先讲讲有必要建立一门应用的理论科学,就是城市学。

    在城市学这个问题上,我基本同意北京社会科学所宋俊岭同志的关于城市学的那篇文章,我认为城市学是一门应用的理论科学,它不是基础科学,或者说是一种技术科学,不是基础理论。

    那么,为什么要提出城市学呢?

    国外也是从具体工作出发,先提出来要搞城市规划,这个他们提得很久了。他们后来也发现,要搞好城市规划,就要有理论依据,这才开始提出城市学这门学问,我觉得这一点是对的。

    城市学是研究城市本身的,它不是什么乡村社会学、城市社会学等等,而是城市的科学,是城市的科学理论。有了城市学,城市的发展规划就可以有根据了。所以从这样一个关系说,城市规划是直接改造客观世界的,直接改造客观世界的学问我们叫工程技术,这类学问,如土木工程、水利工程、电机工程等等。那么城市学是城市规划的一个理论基础,所以它是属于技术科学与应用科学类型的学问。它比城市规划就更理论一些,但与许多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的基础科学如政治经济学、地理学等等比较起来,它又是应用的,所以它是中间层次的。

    对这样一门学问的研究,湖南省的魏方同志说,必须用马克思主义的哲学来指导,这很对。因为,马克思主义哲学是指导我们一切科学研究的基本的从人类对客观世界的总的认识概括起来的学问。我觉得在这一点上我们比西方国家先进。因为西方国家在这个世纪发展起来的所谓城市学,当然说不上用马克思主义哲学指导,而我们必须用马克思主义哲学来指导这门科学的研究。也就是说我们要从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来看待这个问题,而西方国家的城市学不免就事论事,不够彻底,眼光短浅。我们要从人认识客观世界的高度来研究城市学。当然我不是在这里叫人不要解放思想。我的意思是,我们研究任何事物不能没有一个正确的指导思想,我们最好的指导思想是马克思主义哲学,而我们的研究结果,又反回来可以充实与深化马克思主义哲学。在这一点上我觉得我们历来就是如此。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毛泽东同志都是这样的,我们不能背离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普遍原理,但也不是所有经典著作上的一句话就把我们限制住了,这是我建议研究城市学这门学问的一个根本出发点。

    第二,城市学要研究的不光是一个城市,而是一个国家的城市体系,这个观点在国外是没有认识到的。所谓城市,也就是人民的居住点或区域,也就是大大小小的人民聚集点形成的结构,这种结构是由人的社会活动需妻形成的。不同的时代,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不一样,这样的结构也是不一样的。所以说,影响这种结构的基本力量是生产力。当然,生产力的发展也是受社会制度的影响的,上层建筑反回来又会影响基础。从这样一个认识出发,我觉得我们今天研究城市学必须看到今天生产力的发展,而且为了搞好规划,还不能够光看到今天生产力的发展,还要看到现在的科学革命、技术革命会导致什么样的生产力发展,也就是说看看这些发展到 21 世纪将会如何。由于通讯技术与交通运输技术的发展,人的聚集会达到什么程度?人聚集在一起是为了信息传递和物资运输的方便,但由于通讯技术与交通运输技术的发展,这些情况是否会有所变化?我们看到国外一些大城市的发展已经显示出这个影响了,国外有的城市由于过大,后来反而疏散出去了,纽约市就是这个情况。起先人都往城里挤,后来受不了啦,又跑出去了,因为跑出去更好过些。所以我觉得我们要充分地考虑这样一个问题。根据这一设想,我国城市的体系可分为这么四个层次,最小的是集镇,数目最多,有几万个,往上是县城,有 1—2 千个,然后是中心城市,人口几十万人,全国有百十来个,最后是大城市,人口在 100 万人以上,全国有20—30 个。如果说还有第五级,那就是首都。所以城市学要考虑的问题,必须包括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生产力的发展,我国逐步走向从集镇到大城市的城市结构。这样城市学不光是研究一个城市的问题,要研究整个国家的城市问题,整个国家的城市体系,体系就有结构,这个首先要搞清楚。

    再一个是今后我们城市的发展还有一个专业化的问题,就是同一级的城市也不见得完全一个模式。比如说鞍山,就是钢铁城,现在中央刚刚批准上海市发展规划,上海的突出点就是一个港口,宁波、上海、连云港这样一些城市,都是港口城市。河南省平顶山是煤炭城,我想将来一定还会有其它专业城市,比如有科学城、金融城、旅游城等等。所以从现代社会的发展来看,城市不是一种模式,而是可能向专业化的方向发展。

为什么要这样来研究城市的问题?这就是系统科学的观点,系统就不能够割离开来研究,因为系统组成的部分相互都是有密切关系的,割离开来就不成其为系统。刚才说四级的城市结构,谁也离不开谁,大城市离了小城市不行,小城市离了上级的大城市也不行,这是一个完整的有机的结构。而在系统科学里面有一条,就是整体并不等于局部的总和,这个原则是很突出的。就是把很多单独的东西加在一起相互作用了,最后的结果并不等于原来这些东西的和,它是有飞跃,有变化的。西德的一位科学家哈肯称此为“协同学”。

    我国的城市学要用上述基本思想来研究。很显然,这样一个问题不研究清楚,我们讨论哪一个城市的规划都有一个失去依据,有一点想当然!客观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必须要研究清楚。

                                                                                                       原载于《城市规划》1985 年 04 期

(责编:王莉萍、孙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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